今天是的第二个周末，我终于为父亲选定了长眠之地。清晨从郑州出发，车沿着高速开了一个多小时，便到了河南福寿园。园区比想象中更开阔——不是传统墓园那种沉郁的灰调，反而像一座静谧的公园。松柏青翠，小径旁开着不知名的浅紫色小花，偶尔有鸟从草坪上掠过。我想起父亲生前总念叨退休后要回老家种片菜园，可惜病来得太快。
接待我的顾问姓陈，是个说话轻缓的中年人。我直接问了最关心的生态葬，她引我朝西侧走。那是一片向阳的缓坡，她指着几处嵌在草坪间的石碑：“这是我们的‘功勋园’，做花坛葬。”
我蹲下身细看。所谓“平板花坛葬”，其实是块深灰色的花岗岩平板，微微倾斜着卧在花草间，像本半合的大地之书。碑面只刻姓名与生卒年月，四边磨得圆润，雨水在石面淌出细密的纹路。石隙里钻出几丛绿茸茸的苔藓，边缘围着淡黄色的金盏菊——陈顾问说园区会定期更换应季花草，春鸢尾，秋雏菊，冬有三色堇。
价格牌立在花坛边的竹篱旁：4980元。我愣了愣。这些天咨询过的墓园，传统立碑起价两三万，生态葬也多在万元以上。陈顾问大概看出我的迟疑，轻声解释：“这是园区推广绿色殡葬的公益价位，包含长期使用权、刻字和日常养护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许多家庭选这里，是觉得亲人躺在花草底下，比冷冰冰的石群更暖和。”
“暖和”——这个词突然撞进心里。父亲化疗最后那段日子，常盯着病房窗台上那盆蔫了的茉莉发呆。母亲说，他年轻时最爱侍弄花，后来忙生计才荒了这爱好。
我抚过石板，触感竟真是温的——或许是被午后的阳光晒暖了。想象父亲躺在这里：春天草叶钻出土壤的簌簌声，夏天蝴蝶停驻时的微颤，秋天落叶像毯子轻轻覆盖，冬天雪融化后渗入泥土的滋润……而这一切代价，不及他当年为我买的那台钢琴一半。
签完协议已近黄昏。陈顾问递给我一包混合花种：“下次来祭扫，可以亲手撒在碑旁。”走出园区回望，“功勋园”三个字在夕阳里泛着柔光。突然觉得，死亡或许不是终结，而是另一种生长——像这些花，根扎在温暖处，岁岁年年，终与春风重逢。
附：河南福寿园平板花坛葬基本信息
位置：园区西侧“功勋园”花坛葬区
形式：花岗岩平板卧碑，斜嵌于花草间
价格：4980元（含长期使用权、刻字、日常养护）
特点：融入自然景观，花草依季更换，公益推广价位
回程路上，车载广播正放老歌：“只要春风还在，我就热烈地活着。”摇下车窗，旷野的风裹着青草气扑进来。我忽然很确定——父亲会喜欢这个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