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八点,我坐上了开往西安东郊的公交车。窗外的秦岭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我想起姐姐临终前的话:“弟,别让我住得太憋屈,最好有树,有鸟,有阳光。”这句话在我心里盘旋了三个月,直到朋友提起汉皇树葬墓园。

服务厅

园区比我想象的更加开阔。穿过刻着“回归自然”的青石牌坊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园林——这里没有传统墓园的森严肃穆,反而像一座精心打理的山林公园。树下平整的草地上,偶尔能看到嵌在地面的小石碑,安静得像是大地的书签。

接待我的顾问小李轻声解释:“我们提倡‘以树为碑,以花为祭’。”她引我走向一片松树树林,“这是园区最受欢迎的树葬区,每棵树都是一个家庭的选择。”

我停在一棵高高的松树树前。树干笔直,枝叶在秋风里沙沙作响。树根处的地面上,嵌着一块30厘米见方的红色斜平板,像从泥土里自然生长出来。石面被打磨得温润,周边有花纹浮雕——那是姐姐最喜欢的样子,将来会刻上姐姐的名字,生卒年月,所有树木都由园林师精心养护。

价格牌挂在树枝上,随风轻转:9900元。这个数字让我松了口气。自从姐姐确诊以来,治疗费用像无底洞,父母攒了半辈子的钱所剩无几。“树葬不仅节约土地,更是让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。”

树葬墓碑

我蹲下身,触摸那块冰凉的墓碑。想象姐姐躺在这里——春天枝头萌发新绿时,她会看到生命轮回的奇迹;夏天蝉鸣阵阵时,她能在树荫下享受清凉;秋天黄叶飘落时,金色会为她铺一条柔软的路;冬天雪压枝头时,她会听见树木积蓄力量的声音。而每个清晨,都会有鸟雀来这棵树上唱歌,就像姐姐曾经在阳台上喂养的那些麻雀一样。

签约处在园区的玻璃阳光房。我签下名字时,窗外正有一群白鸽掠过树梢。

离开时已是黄昏。夕阳给整片树林镀上金边,我突然想起姐姐生病后最阳光的那天。她坐在轮椅上,我推她在医院小花园里晒太阳,她指着墙角一株从石缝里钻出的小树苗说:“你看,生命总会找到出路。”那时她已瘦得脱形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
回程的车上,我打开手机相册,翻到去年秋天和姐姐在银杏林里的合影。她系着红围巾,笑得眼睛弯弯。而现在,我为她选择的这棵白蜡树,将会在每年的秋天变得金黄,像她那条最爱的围巾,永远温暖,永远灿烂。

车过灞桥,两岸杨柳依依。我把那包花种紧紧握在手里——来年春天,姐姐的树下会开出第一朵花。那时,我会告诉她:你看,生命真的找到了最美的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