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12月26日,入殓师赵辉2001年7月到北京市大兴区殡仪馆参加工作,同年8月起从事遗体整容师职业。从事遗体整容师职业以来,刻苦学习理论知识,不断提高业务技能,从一名普通的岗位职工成长为一个能够自主创新的技术职工。2010年6月在第二届全国民政行业遗体整容师职业技能竞赛中荣获二等奖,并被民政部授予“全国民政行业技术能手”称号;2010年在第二届北京市民政行业遗体整容师技能竞赛中荣获金奖,并被北京市民政局授予“北京市劳动职业技术能手”称号。

大兴殡仪馆赵辉

大兴殡仪馆赵辉

误打误撞入行

在大兴区殡仪馆的前台接待室里,工作人员通知“需要等一会儿,赵辉先生还正在忙着手头的工作。”一刻钟之后,走进来一位身穿蓝色制服,身体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士,他个头不高,头发秃的厉害。

这是赵辉成为入殓师的第15个年头。今年,他38岁,头发已所剩无几。谈话中赵辉不时摸着自己的头发,笑言:你看我头发,都秃成这样了。

大学时,赵辉读的是中药制剂专业,他不知道毕业后能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。“那个时候中医正不行呢,不好找工作,我是误打误撞干了这一行。”起初入职大兴殡仪馆时,赵辉只负责行政方面的工作。但天性好学的他不愿放过每一个可以学习的机会。

当时殡仪馆只有一个负责化妆的老师傅,看到“遗体整容”欠缺人手,赵辉主动请示领导,表示愿意跟着老师傅学习这方面内容。一段时间之后,赵辉可以独立“工作”了。

2013年赵辉获得高级技师证书留影

2013年赵辉获得高级技师证书留影

回忆起第一次独立“干活儿”的场景,赵辉颇有些自嘲。“我那天中午正好吃的是泡面,结果挺尴尬的。”赵辉介绍,当时有位老太太,由于子女们都不愿意赡养,无奈之下老人选择了跳河自杀。遗体打捞上来后,经法医鉴定,已死亡多时。“见到老人时,中午吃的泡面一下子就涌了上来,还好戴了口罩。”提起那次经历,赵辉只愿轻描淡写。

“四年以来第一次害怕”

工作的头四年里,赵辉的日子过得很平常,技艺上也没有突飞猛进的势头。转折发生在2008年,如今提起依旧是潸然泪下。“四年以来我从没害怕过,但那次我是真的害怕了。”讲起十年前的事,赵辉的双眼开始泛红,他抬起左手,在黑框眼镜下抹了一把,抑制住将要流下的泪水。

7月份的夜晚,天气酷热难耐,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后,业务员通知赵辉有家属要为逝者整容,并暗示为非正常死亡。那是一个8岁左右的小女孩,法医鉴定为高坠。

赵辉怀着一颗平常心,穿好白色工作服,戴上手套和口罩,走向工作了四年的整容室。昏黄的灯光下,远远就看到十几个人围绕在遗体周围,他们是逝者的亲属,除了孩子的父母,还有爷爷、奶奶、姥姥、姥爷……赵辉没有说话,静静地站在亲属身后,低头沉默着。“我穿着白大褂,看着他们在旁边哭,却无能为力。那一刻,就像是电影上的某些熟悉场景。”

透过人群看去,“一个身穿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躺在冰冷的尸床上,面部缺损严重。”望着几位老人脸上的泪水,赵辉心里泛起一阵酸。他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,生怕坚硬的器械触碰到女孩柔嫩的肌肤,动作一再放柔放缓。工作的3个小时内,每落下一针,赵辉都会在心里问上一句:宝贝疼吗?就快好了,再忍一忍。

赵辉想到自己4岁多的女儿,心里连连感叹:这个年纪,你为什么躺在这里?你应该穿上漂亮衣服去郊游,应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,也应该跟小伙伴一起玩闹嬉戏,你不应该躺在这里。

他的手开始发抖,心也不安起来。他知道,这是由心而生的一种恐惧。为了掩饰这种恐惧,赵辉只能快速结束工作。“其实我可以做的更好,凭我当时的技术,如果我没有害怕,就能做的更好。”提起当年的恐惧,赵辉认为,只剩下遗憾和悔恨。

十年的心魔被消灭了

自此之后,赵辉每次做梦都会梦到那个小女孩。这件事似乎成为一个心魔,整夜整夜撕扯着他。不久,他被确诊为轻中度抑郁。还好在心理医生、家人、领导的开导中逐渐好转起来。他坦言,有一次接到一位因抑郁症卧轨自杀的女教授,“当时就特别理解她,毕竟我也体会过抑郁的滋味,还好我的不太严重。”

打算做这份工作之前,赵辉也受到过家人的阻止。“我妈挺反对的,她比较忌讳这些。”但爷爷和爸爸支持。时间久了,妈妈的观念也有了转变,觉得这是积德的一件事。“其实我觉得,这是我可以给予他们的最后的尊严。把他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,让家人再看上一眼,他们也就没有遗憾了。”

本以为当年的“小女孩”会成为他心里永远的疙瘩。今年8月份,被自责折磨了十年之后,赵辉终于打开了长久以来的那个心结。他告诉我,今年又遇到一位小女孩,但这次没有害怕,所有的遗憾和自责都在这位小女孩身上做了弥补。

8月23日,他在朋友圈发文称:10年前的内疚激励着我拼搏向前,10年后再次遇见,更多的是同情与惋惜。至此,当初的“心魔”一扫而光。

最受不了别人问:是不是挣很多钱

他爱把每一次为逝者整容的事,称作“活儿”。赵辉说,每次接“活儿”前,都会朝逝者深深地鞠上一躬,然后在心里默念一句:我是赵辉,现在由我为您服务。结束之后,也会默默念叨一句:我的工作已完成,您还满意吧。

赵辉表示,这是很耗费精力的一件事,“每次的工作都是几小时以上,全程必须站立。”前些年,为了提高自己的技术,他几乎天天买猪肉练手。“有一次我问我老婆,觉得我技术有提高吗,我老婆说,‘那我不知道,但家里人都胖了是真的。’”

自参加工作以来,赵辉多次在全国性职业技能大赛中获奖,并先后参与全国灾难性遇难者遗体的善后处置工作40余次。“再拼几年吧,等我干到45岁,就辞职。”赵辉给自己预设的退休年纪为45岁,距离现在还有7年。“到了那个年纪,估计我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专心做这件事了,那时孩子也该上大学了,老人也需要照顾了。”

他从没想过这份工作可以做这么多年。外人问起赵辉的职业时,他也从不躲闪。但说出来后,大家问的最多的便是“怕不怕”,这时赵辉总会回一句“还好”。赵辉称,这还不是最烦的,“有些人问完‘怕不怕’,接着就会问我‘干这个是不是挣很多钱’。这句话是最让我受不了的。”